一位五十八岁的教师,因直肠下段印戒细胞癌接受手术。术中医生发现,腹膜后淋巴结已经广泛转移,网膜和肝表面也有多处转移灶,局部病灶难以切除,只能做乙状结肠造口。术后他接受了多周期化疗,后来又出现大量腹水,腹水脱落细胞检查发现癌细胞。
腹腔内灌注化疗和生物治疗都试过,效果不理想。转到广东省中医院时,诊断是“直肠癌晚期造口术后、恶性腹水”。住院期间,中医药治疗和肠系膜上动脉灌注化疗交替进行,后来在介入治疗基础上,服用朱良春先生调养肝脾、化瘤消瘀、疏络行水之剂。

经过一段时间治疗,腹水完全消失,观察两个月未见增长,期间继续介入治疗,并坚持服用中药和复肝散。这个案例不能简单理解为“中药治好了晚期癌症”,但它确实展示了中医在恶性腹水这一难题中的一种思路。
恶性腹水,中医归入“鼓胀”范畴。它的形成不是单纯“水喝多了”或“尿少了”,而是癌毒久留,肝脾两伤,血瘀水停,气、血、水互相交结。肝主疏泄,脾主运化,癌毒阻塞肝络,肝失疏泄,脾失健运,水湿不能正常代谢,停聚在腹腔;同时瘀血阻络,血脉不通,水液更无出路。
现代医学看,这与门静脉高压、低蛋白血症、淋巴回流受阻、腹膜转移和水钠潴留都有关系。如果只靠抽腹水或强力利尿,症状可能暂时缓解,但正气和阴液也会被消耗,腹水往往很快再长。朱良春先生的思路,不是单纯“排水”,而是调养肝脾、化瘤消瘀、疏络行水,让身体恢复运化水湿的能力,同时给已经停聚的水湿找一条出路。
朱老为这位患者拟定的内服方,可以称为“调养肝脾、化瘤消瘀、疏络行水方”。
药物包括:北沙参、丹参、泽兰、泽泻、制黄精、石见穿、路路通、土鳖虫、壁虎、生白术、柴胡、白商陆、地肤子、急性子。这个组合不是随意堆砌,而是分成几个层次。
北沙参、制黄精、生白术、柴胡负责扶正与调肝脾。北沙参养阴,黄精补脾益气养阴,生白术健脾利水,柴胡疏肝解郁。
配资平台查询入口久病之后,肝脾两伤,气阴亏耗,如果只攻不补,身体很难支撑;如果只补不通,水湿瘀毒又排不出去。所以扶正与祛邪必须同时进行。
化瘀消癥这一路,是方中的重点。
丹参、泽兰、土鳖虫、石见穿、壁虎、急性子都在这一组。丹参活血凉血,泽兰活血利水,土鳖虫搜剔络脉顽瘀,石见穿化瘀软坚,壁虎散结解毒,急性子破血软坚。恶性腹水的背后,往往有肿瘤转移、腹膜增厚、络脉瘀阻。中医说“血不利则为水”,血脉不通,水湿也会停滞。用这些化瘀软坚之品,目的是改善腹腔和肝脏的微循环,减轻瘀血对水液代谢的阻碍。当然,这些药有的偏峻猛,有的有小毒,必须在专业中医师指导下使用,不能自行照方抓药。
利水通络这一路,同样关键。泽泻、路路通、白商陆、地肤子负责把停聚的水湿引导出去。
泽泻利水渗湿,路路通通络利水,地肤子清热利湿,白商陆峻下逐水。白商陆这味药尤其要谨慎,它逐水力量强,但有毒性,用量和疗程必须严格控制。朱老在类似腹水医案中反复强调“给邪找出路”,水湿可以从小便走,也可以从大便走,但前提是不能伤正气。
所以方中既有商陆、泽泻、地肤子这样的利水药,又有白术、黄精、北沙参这样的扶正药,攻补兼施,避免水去人虚。


除了内服方,朱老还用了鲤鱼赤小豆红茶叶汤作为食疗。
做法是取鲤鱼一尾,去鳞及内脏,不加盐,加赤小豆和红茶叶煮服。鲤鱼能补脾利水、消肿下气,赤小豆健脾渗湿、利水消肿,红茶叶有利水消食的作用。特别强调“不加盐”,是因为腹水患者对钠盐非常敏感,盐分摄入过多会加重水钠潴留,让腹水更难消退。这个食疗方看起来普通,但它与内服方配合,能辅助调养肝脾、化瘤消瘀、疏络行水。食疗不能代替药物,但可以作为晚期肿瘤患者长期调养的一部分。
水退之后,朱老没有继续猛攻,而是改用复肝散来扶正巩固。复肝散的药物包括:红参、紫河车、鸡内金、参三七、郁金、姜黄、土鳖虫。红参大补元气,紫河车补益精血,鸡内金健脾消食,参三七化瘀止血、活血定痛,郁金、姜黄疏肝解郁、活血行气,土鳖虫继续搜剔络脉顽瘀。水退之后,正气往往空虚,如果只利水不扶正,腹水容易反复;如果只补虚不化瘀,瘀血还在,水湿还可能再聚。复肝散把补气、养血、健脾、化瘀、软坚结合起来,目的是巩固疗效,减少腹水再生的机会。这种“先化瘀行水、后扶正巩固”的节奏,体现了朱老处理腹水时攻守有序的临床智慧。
这个案例还有一个重要背景:患者是在介入治疗、化疗、生物治疗等现代医学手段基础上,配合中医药治疗的。腹水完全消失,观察两个月未见增长,不能简单归功于某一味药或某一方。恶性腹水疗效极差,容易反复增多,消耗机体气血津液。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,治疗大多以减轻症状、改善生活质量为主。

朱老自己也指出,临床所遇颇多,采取中西医结合治法选股思路,偶有效验,但对多数较重患者,每每束手无策。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,恰恰是专业科普应该传达的。中医药在恶性腹水中的作用,更多是辅助减轻症状、改善体质、增强对介入治疗的耐受性,而不是替代肿瘤专科治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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